這是芭芭拉的朋友幫他寫的故事

原始出處:PChome個人新聞台陽光派報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sunnypie01                                        作者:SunnyPie
 


蘭嶼女孩的"美"食傳奇(一):夢田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sunnypie01/3/843448/20020428105641/
 
     
 

芭芭拉,一個來自蘭嶼、有著陽光般燦爛笑容的雅美族女孩,她和她的G'day Café* 是我要開始說的傳奇。

芭芭拉這個名字,並非來自英文:Barbara, 而是音譯自雅美族語的本名:Bar-Ba-Zen。

蘭嶼,這個懸浮於台灣外海,人口僅三千多且正不斷在流失與老化中、用摩托車僅需兩個小時左右,即可環島一周的海島,卻是許多和芭芭拉一樣,隻身來台灣發展的蘭嶼子民心中永遠的夢田。

說起蘭嶼,芭芭拉的眼裡,立即閃耀起動人的光采。

『妳知道嗎?每次我搭飛機回蘭嶼,當飛機一離開台灣,我的心已開始飛揚。當飛機飛到蘭嶼的上空時,我的心整個開始輕鬆起來。所有來自現實生活裡的壓力與煩憂,都立即一掃而空。』

對芭芭拉而言,蘭嶼是一個連晚上睡覺都不必鎖門的地方。

童年的回憶裡,不是整日海裡來海裡去:和魚兒共游、和友伴打水仗,就是在開滿野百合花的山上玩耍嬉戲。入夜,大夥就帶著一把吉他,到海邊就著夜色與海風,開懷地唱歌談心。蘭嶼的月亮,在記憶中,始終那麼的渾圓而明亮。

和大部份的蘭嶼人一樣,在民國67年以前,住的是傳統的「地下屋」,那是蘭嶼居民世世代代的家園。而這樣的傳統,在一次蔣宋美齡的來訪,被澈底瓦解了。蔣宋美齡以關懷的角度出發,促成了蘭嶼國民住宅的開發,卻也成了蘭嶼人心中永遠的痛。

一戶人家僅十來坪大,兩房一廳的隔局,根本容納不下普遍多產的蘭嶼家庭(芭芭拉自己有五個兄弟姊妹,很多人家裡有十來個小孩)。入夏,水泥拌以海砂蓋成的國民住宅,除了悶熱,一無是處。衛浴竟沒有門的裝置不足奇,簡陋而不具備完整化糞池功能的馬桶,讓住屋惡劣的品質不堪回首。許多蘭嶼人因忍受不了這樣的國宅,又搬回傳統的地下屋,卻招來「不知感恩與頑固不化」的評語。回首前程往事,芭芭拉眼中泛著淚光。

更慘的在後頭。用蘭嶼的海砂建造的國宅,在不到十年的光景,已成了不折不扣的海砂屋。遇雨砂石即如細雨般紛紛般落下,水泥牆裡的鋼筋鐵架也漸行暴露於外,叫人觸目驚心。

台灣政府後來以一戶新台幣45萬元的經費,協助蘭嶼人改建國宅。卻沒有考慮到,所有的建材,和大部份的民生物質一樣,必須從台灣進口,在蘭嶼造屋的代價,遠超過政府和一般台灣人民的想像。

而物資的缺乏,也是我們所難以想像的。一直到芭芭拉國小六年級時,蘭嶼才有全天候的供電。小時候,為了升火燒飯,被煙燻到淚眼汪汪是家常便飯。一直到今天,島上的公車也僅一日兩班。大部份的人家以補魚或務農為生,田裡種的不外乎蕃薯和芋頭。

這樣的艱辛,使得蘭嶼的小孩,在國中畢業後,幾乎是沒有選擇的,都必需離開那片夢田:到台灣發展成了時下所有蘭嶼小孩的必然命運。

然而在台灣等待蘭嶼小孩的,卻是另一場更艱苦的、和生活搏鬥的歷程。
 

蘭嶼女孩的"美"食傳奇(二):台灣經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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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經驗(一)

十三歲時,芭芭拉第一次隨著父母踏上台灣這塊土地。

同行的還有小芭芭拉五歲的弟弟,一家人先坐了好幾個小時的船到台東,再由台東搭乘中興號到台中找那時居住在台中的哥哥和嫂嫂。不要說在船上時,一家人已經吐得一榻糊塗;下了船上岸後,陌生的空氣污染的氣味,亦叫芭芭拉反胃不已;更別提之後中興號上的一路顛簸了。

台灣,在沒來以前,在芭芭拉的心目中,是一個“不能隨地吐痰、遍地都是髮夾的地方”。

『所有對台灣的浮面的、片斷印象,都是從台灣返鄉的蘭嶼人的口中聽來的嘛。聽他們說的嚴重,讓我一到台東,就不斷和弟弟說:千萬不能隨地吐痰哦,不然警察會把你抓去關。』芭芭拉心有餘悸的解釋。

『小時候,學校規定上學一定要夾髮夾,一不小心弄丟了就很麻煩,因為髮夾得來不易。可是從台灣回來的人常說:“髮夾?台灣到處都是,掉了都不想撿。”所以我還一直以為只要到了台灣,隨便一撿,就可以撿到髮夾。』芭芭拉再補充說明。

生平第一次的台灣行,一家人在台中待了近一個月。雖然白天主要在幫嫂嫂做外銷湯匙的代工,對芭芭拉而言,那人生的第一次經驗仍是美好的:『因為一切都很不一樣,有很多很漂亮的衣服,到處都是,可惜都買不起。』

十五歲國中畢業後,正式來台灣發展。仍然選擇台中做為落腳處,因為有哥哥嫂嫂在的城市,總是教父母較安心。

人生的第一份正式工作是在一家鞋廠做工人,半機械化的生產線上,就只負責在鞋底塗上粘膠,每天週而復始的重覆相同的動作長達八個小時。『然而現在回想起來,仍有很多美好的回憶。』芭芭拉回想著,臉上泛起純真的笑容:『因為有一大票同是來自蘭嶼的朋友,大家每天一起工作,一起生活(所有工作人員,一律住在宿舍裡)。遇到假日,一大群人一起出遊,那樣子就很像現在,在假日裡,你可以看到的,成群的外勞集體出遊的樣子。』

做了整整兩年的“擦膠”工人,因為小女孩的感情事件,芭芭拉離開了那家工廠。

『其實也沒有什麼。因為我是一個很單純的人,那時候在工廠認識了一個阿美族的男孩,對我而言,覺得一旦成了男女朋友,日後可能就會結婚。』芭芭拉笑得很羞赧,即使事隔多年。『誰知道一次在樹下和另一個女孩談心,才發現那男孩同時在和別人交往。』

離開了那家工廠後,芭芭拉的第二份工作仍是在一家鞋工廠。這次做的是車鞋的工作:用機器車縫運動鞋的鞋底。一樣是一整天、週而復始的、機械化的操作。讓原以為新工作會較有長進的芭芭拉,在做了兩年後,興起了別的念頭。而這個念頭,可以說改變了芭芭拉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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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式蛋捲(Omelet)

G'day Café裡,銷售始終名列前矛的美式家常美食。

做法很簡單,將蛋打散後,倒入平底鍋裡,再依序放入乳酪、火腿、培根和磨菇等配料,將之煎成一個半圓形,即成了Omelet。

G'day Café的Omelet好吃在:份量十足,用料實在,火候拿捏的恰到好處,吃在口裡盡是香嫩軟滑。比之大飯店或知名餐廳,都亳不遜色。隨餐還附送塗了奶油的全麥土司。週一至週五上午十二點以前點用,還贈送美式咖啡或紅茶(無限續杯)。

除非你不喜歡吃蛋,很少人不愛上這道曾被ICRT的VOICE雜誌選為“台灣西式早餐的最佳選擇-G'day Café”的招牌早餐。
 

蘭嶼女孩的"美"食傳奇(三):台灣經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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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兩家製鞋工廠前後待了近四年,一想到:如果不尋求點突破,可能就要這樣過了一生。芭芭拉實在心有不甘。

一天,是放假日吧,芭芭拉突然已瀕臨崩潰的狀態。一個衝動,她打了一通電話給一位認識卻不甚熟悉的美國友人:『C,我是芭芭拉,我好想上台北,我想學英文。』

而C這個一生堪稱傳奇的美國友人,竟立刻答應芭芭拉:『那妳就來啊,我們家還有多餘的房間,妳可以搬來和我住。』

就這樣,沒幾天的功夫,芭芭拉就把工作辭掉,北上台北。

嚴格說起來,芭芭拉也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幸運。

認識C是因為芭芭拉的表妹罹患癌症,而C是一位長期關懷原住民的美籍人士。因為C一直在照顧芭芭拉的表妹,接送表妹來回蘭嶼、台灣接受醫療,才間接認識的。對芭芭拉而言,C就是一位上帝派來的天使,而且即使對完全不認識的人,C都可以熱心的伸出援手。『對我而言,C一直是那麼的親切,讓我才認識她,就可以把所有心裡的話,告訴她。一有困難,就想找她幫忙。』

而對SunnyPie而言,C也是生命裡,很難忘懷與言喻的一位人物。

進入中山女中就讀後,第一件要適應與國中不同的,就是英文課裡,老師幾乎全程以英語授課,偶爾穿插幾句中文解釋。此外,老師還規定大家每天要收聽當時的一個相當受歡迎的英語廣播教學節目。在聽了一整年後,讓後來進入外文系就讀的SunnyPie,在上大一的英語聽力課時,成了班上少數被老師挑出來,要聽和大多數同學不一樣教材的學生之一。

那個廣播節目除了空中教學外,還設有函授學校,節目主持人和函授學校的創辦人,就是C。而多年後,SunnyPie的第一份專職的語言中心工作,就是以她命名的某知名語言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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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克力蛋糕(Brownie)

Brownie是一道國人已日漸熟悉的美式甜點。特色在於濃純的巧克力香,和香軟紮實的口感。

G'day Café的Brownie較之坊間的其它品牌,無論是同類型的餐廳或知名麵包店,勝在濃郁的巧克力味和獨特的柔軟口感,且絕不乾澀。有些餐廳或麵包店的Brownie吃在嘴裡,甚至帶有苦味,應是在製作過程中摻了泡打粉(Baking Powder)的緣故。

G'day Café提供的Brownie是溫熱的,並附上兩球香草冰淇淋。這是道地的美式吃法:入口是溫熱的巧克力蛋糕,和冰涼的香草冰淇淋所交會出來:冷熱相融的獨特美食經驗。如果你是巧克力蛋糕的愛好者,G'day Café的Brownie絕不會讓你失望。
 

蘭嶼女孩的"美"食傳奇(四):台北經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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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芭芭拉帶著僅有的三千元積蓄,隻身來到了台北這個大都會。

猶記得十八年前的那個傍晚,她抵達了台北火車站。來接她的是表哥,直接將她載到當時C工作的語言中心。

一路上,芭芭拉無限的歡喜與興奮:台北橋上的車水馬龍、中山北路的璀璨燈火,照亮了這個美麗的城市,也照亮了她一顆期待的心。

C一看到芭芭拉,立即交待語言中心的工作人員:她要離開公司了,今天不會再回來。

C這樣的舉動,又一次深深的感動了年幼的她:自己好像是一個很重要的客人。而自己和C其實並不那麼熟悉呢。

然後C便帶著芭芭拉到處閒逛了一會,再到麥當勞用晚餐。一直到今天,芭芭拉仍記得那第一次在麥當勞用餐的經驗:充滿了好奇與讚賞。連麥當勞那似乎來得比任何地方明亮的玻璃,都在她的心中留下無比深刻的印象。

台北的第一個晚上,她因為太興奮,竟是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C即帶她去買報紙,並教她如何看報紙的分類廣告找工作、打電話去應徵。

然而找工作卻不如想像中的順利、尋尋覓覓了一個星期,竟是一無所獲。

一半是因為自己的低學歷和缺乏專長,另一半卻是因為自己的心理障礙。之前點點滴滴所累積起來的被歧視經驗,讓她幾乎是未開口,已先退縮。總是想著:對方會不會因為自己是個原住民就拒絕自己呢?

這樣的心理障礙其來自有。過去走在路上別人異樣的眼光、陌生人有意或無心的稱謂:看那,番仔!......在在都讓她意識到自己的不同:或許是自己的穿著、或許是自己黝黑的膚色、或者是自己特殊的口音......而這些不同,卻都不是她所能選擇的。

更有一次,她陪父母逛夜市時,一個店員在五公尺以外看到她們,竟笑了出來。當時她氣憤極了,對著那名店員劈口就是:『小姐,妳笑什麼?我們有比妳醜嗎?』

C給她的建議是:要對自己有信心,不能未嘗試就先放棄。但如果一時找不到適合的工作,也不用急,慢慢找,一定能找到適合的。倒是要積極考慮回學校再升學,因為只有國中畢業的學歷,對未來的發展肯定會是一個問題。

『我也知道啊。但是沒有工作,又沒有錢,要讀書又談何容易呢?』芭芭拉這樣告訴C。

C卻告訴她:『錢不是問題,只要妳有心,我可以幫妳。』

後來她雖然從來沒有接受C在學費上的接濟,但C的這番話,卻宛如為她打了一劑強心針,讓她倍覺安定,即便在這三年裡,並不是那麼的順利:讀的是會計科,拿過好幾次鴨蛋,曾差點被留級......好幾次她都想放棄了,一想到C對自己的支持,讓她又咬緊了牙根,繼續撐下去。終於順利的完成了高中的學業。

課業上的難題,嚴格說起來還算小事。認路......這件事,即便是到了今天都還在困擾著她和許多同伴。對一個來自蘭嶼這樣的一個、用摩托車僅兩小時即可環島一週的他們,台北這個大都會,實在是太複雜了些。特別是在剛開始的那頭一個月裡,她幾乎是在每天迷路中度過,走過的冤枉路不知凡幾。傍晚的塞車時段,從黑黑的公車玻璃望出去,根本分辨不出哪站是哪站,所以完全憑感覺拉下車鈴,提早或延後個兩站下車就成了家常便飯。那段時間裡,連飯都不敢多吃:早餐就在家裡吃牛奶配玉米脆片、中午花個20元買一盒蜜豆奶配麵包就打發掉,晚餐為了省錢很多時候根本就省掉不吃。而這一切說來令人心酸:為的只是將錢存下來,以備迷路時搭計程車用。

最後她終於找到了工作:在C的語言中心擔任清潔工,負責打掃當時的羅斯福分校。這樣的工作對勤勞的她而言,是一件輕而易舉的差事。整個語言中心上上下下的人都喜歡這個勤勞、認真又乖巧的女孩。她自己事後回想:那真是一段愉快的工作經驗,同事們相處和樂融融,每個月都可以參加語言中心舉辦的Disco Party,甚至認識了不少外國老師。而別的分校的外國老師甚至會和她說:羅斯福校好乾淨啊,我們真希望自己工作的分校也是由芭芭拉來打掃。

這些老外的心願後來真的實現了,卻成了芭芭拉的噩夢。老闆娘M看她勤勞,在另一分校的清潔工離去後,又指派給她這家分校的清潔工作。於是本來只要負責一間分校的清潔工作,就變成了兩家。特別是那第二家分校,從一樓掃到四樓,往往已汗如雨下。

不工作的日子裡,台北的第一年卻是充滿了愉快回憶。

那時寄居在C家裡除了她以外,還有兩個和她年紀相仿的阿美族女孩,和一個台灣男孩子。阿美族女孩的背景和她相似,一樣是因為家裡有罹患癌症的小孩長期受到C的協助;台灣男孩則是C所領養的孤兒。在假日裡,C會開著一輛二手車,載著四個年輕人,到處打牙祭、遊山玩水。說到這,芭芭拉很得意的告訴我:『妳知道嗎?我很早就有潛水執照了!』

對芭芭拉而言,C所為她做的,又僅僅只是那張潛水執照?一整年完全免費的食宿、那即時的援手、那亳無保留的支持與付出......在在都令她對C永遠感懷在心。
 

蘭嶼女孩的"美"食傳奇(五):台北經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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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家語言中心的最後一年時,即使不刻意去打聽,芭芭拉已側面聽聞到一些C和M之間不快的風聲。甚至,每天快下班前,老闆娘會交待秘書小姐把當天的進帳,送到仁愛路的總公司。或有秘書間會互相提醒:不能擅自讓C拿走語言中心裡的現金。

羅斯福分校要結束營業時,老闆娘曾詢問她是否要轉到仁愛總校工作。一想到自己都廿歲了,還只是一個任人使喚的工讀生,總會有點不好意思;即使,即使表面上,大家都是和和氣氣的。

所以當來自米爾瓦基的T離開語言中心,自己開了一家美式小餐坊,透過C詢問芭芭拉是否願意到他那工作時,她亳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這家小餐坊,真的是好小好小的一間。坪數大約只十坪左右,簡陋的裝潢裡,提供的卻是令許多在台灣的異鄉遊子、朝思暮想的道地美式口味。在當年、還沒有像現在滿街的美式連鎖餐廳的年代裡,除了天母有一兩家類似的餐廳外,老外想吃到道地的家鄉口味,就是這裡了。T也因此多次被媒體報導為:老外在台成功創業的案例。

老闆娘R是一個非常有個性的女子。身形修長的她,竟日騎著一輛DT(註一)大街小巷裡來去。一頭烏黑、飄逸的長髮,獨特的待客手腕…讓許多主顧客對她死心遢地。她自己的手藝是看書琢磨來的,芭芭拉跟著她,不到幾個月的時間,卻也已能獨當一面。到後來,幾乎一手包辦了店內所有西點、料理的製作。

每天早上七點負責開店、打掃、準備當日特餐、忙過午餐時段、下午客人較少時,趕快利用時間烘焙各式蛋糕或派點…總要一直忙到傍晚才下班,再趕去夜校上課。手藝…漸漸有青出於藍而勝於藍的傾向。好些“識貨”的顧客來到店裡,會偷偷走到後面,對正在洗碗的她說:「芭芭拉,我想吃一客妳做的漢堡,可以嗎?」

芭芭拉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唯一難倒她的,竟是看似簡單的各類三明治的做法。倒底什麼三明治要塗奶油?什麼三明治只塗美奶滋?什麼三明治兩者皆要塗?她說她真的是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搞清楚。美式料理看似簡單,要做到合乎標準,卻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一件事呵。

以美式漢堡為例,包括許多知名美式餐廳做的,都比不上芭芭拉的,麥當勞的?就別提了。又厚又實、不加任何配料的一塊純牛肉餅(註二),在捏製成型時,不能捏的太緊或太鬆;在煎時,火候要抓到恰到好處,不能煎得太老或太生。目的是要讓顧客一口咬下時,牛肉本身的原汁能在瞬間釋放出來…這靠的是技巧、和不斷練習累積下來的經驗。連鎖美式餐廳裡,由按時計費的工讀生煎出來的牛肉餅,當然滿足不了挑食的嘴。

再拿美式派點的派皮為例,要做到酥酥脆脆的好口感,除了水、麵粉和油脂的比例是一大關鍵外,揉製派皮時,力道更要抓得恰到好處:過頭了派皮會發硬,不夠的話又不能成形。烤箱的溫度、烘培的時間…在在都考驗廚師的功力。SunnyPie本人一度曾非常熱中派點的製作(註三),只是一直到現在,美式派皮做的仍是時而成功,時而失敗(註四)。

一開始,也只是把它視為一份工作。每個月可以領到一筆薪水,除了支付自己的學費、生活開銷、還可以寄一小筆錢回去給在蘭嶼的父母。卻總有那青黃不接時,她只好開口向老闆娘R借支。R總是會借她,卻也喜歡唸她兩句:「妳倒底把錢用到哪裡去了?如果今天妳的老闆不是我,那妳打算怎麼辦啊?」

芭芭拉會試圖解釋:「因為我這個月要繳學費…」

R說:「唸書啊?我看算了吧,妳們原住民讀再多書也沒用,一樣找到不什麼好工作的。還不如存點錢比較實際。」

R的話雖然傷人,卻也提醒了她理財和替未來打算的重要性。

但真的令她下定決心離開那家美式小餐坊,卻是另一個故事了。



備註:

1.「五年級同學」應該還記得,在民國七十五年到八十年左右吧,YAMAHA的一款名為DT的機車,曾紅極一時。女生騎DT…倒真的不多見。

2.道地的美式漢堡的牛肉餅是什麼也不加的。頂多會在拌牛肉時,加些香料去調味,連鹽都是吃的時候才加上去提味。純牛肉餅再搭配上蕃茄切片、生菜、酸黃瓜、洋蔥(有人喜歡加生洋蔥,芭芭拉會用奶油先將洋蔥煎過),就是道地的美式漢堡。吃的時候,有些人會加蕃茄醬、芥茉或甚至A1牛排醬、BBQ烤肉醬等。台式漢堡的牛肉餅裡,已經加了洋蔥、甚至胡蘿蔔或剁碎了的土司麵包!

3.嘿嘿嘿…終於知道本人代號的由來了吧。

4.後來我已放棄做美式派皮,改做法式塔皮(Tart)。只要比例抓對了,就可以做出酥酥鬆鬆、好吃的塔。塔的口感有點像鳳梨酥的外皮。
 

蘭嶼女孩的"美"食傳奇(六):T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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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和S認識沒多久的一天,他沒課的日子,難得在大白天裡來到公司。(按:當時所有的老師,均「散居」各地授課。除了領薪水日外,很少人會「回鍋」公司的。)交了每月該交的報告後,他卻沒有離去的意思,一個人在辦公室裡靜坐了一個下午。

快下班時,他突然問我:「妳都幾點下班啊?」我說:「不一定也,看我幾點進辦公室,上滿八個小時就可以走了,我算彈性上班吧。」他又問:「那今天呢?妳幾點要下班啊?」我說:「快了,因為我今天有事,比較早進來,快要可以走了。為什麼?」他說:「我待會想去一間很特別的餐廳吃飯,妳想不想和我一起去?」「哪家餐廳?」我很好奇。

答案揭曉,是和S一樣來自米爾瓦基的T開的餐廳,那間我耳聞許久,充滿了傳奇色彩的餐廳。我說:「好啊,好啊,再好也不過了,這是我一直想去,卻從來沒去過的餐廳呢。」

當天,我第一次造訪了這間位於陋巷裡的美式小餐坊,也再度遇到了之前有過一面之雅、久違了的T。

當我們一走進,S就不可置信的對一個坐在那用餐的外國人說:「T!我有一陣子沒來這了,這麼巧,你今天也在這。」T說:「對呀,我現在還在做一些別的生意,也很少來店裡的,這麼巧,今天才來就遇到你了。這位是?」S向T介紹了我,他禮貌的說:「Nice to meet you.」我一開口,脫口而出的卻是:「Nice to meet you again!」想當然爾,他一臉的莫名奇妙,初次見面,他也沒多問。而我,是在日後,和S漸漸熟識後,才慢慢和他說起第一天到語言中心上班,如何目睹T和M先生還有M女士爭吵的經過、如何因工作需要而細讀T寫的那本書:一直對他及他的餐廳帶有何種的好奇。而S則告訴我,他如何來到台灣、T如何給了他在台灣的第一份工作、甚至於他如何認識了芭芭拉。

芭芭拉?那天很可惜的,我們到的時候,她已下班離去,我並沒有和她碰到面。S卻比我更遺撼,原來他一直在和她學習雅美族的語言。「學了好一段時間了,因為忙,越來越少機會練習。」他說,「好喜歡蘭嶼的語言,蘭嶼的景觀,還有那裡的人們。我去那裡,沒有人把我當外國人,甚至當我開口講他們的語言,他們就是自自然然的和我交談,沒有人大驚小怪的指著我嚷:哎喲喂呀,阿豆阿會說國語!」他停了一下,又接著問:「妳去過蘭嶼嗎?」

「去過啊,好幾年前了。和一群朋友一起去,帶著帳篷、睡袋、瓦斯筒…從台北開車到台東,搭小飛機到綠島,再飛回台東,又飛到蘭嶼,再返回台東,最後又去了中橫。一路上就是睡在小學教室、公園裡搭帳篷或借宿民宅呢。」我說的口沫橫飛。「台灣有人這樣玩的哦?」他問。「當然有啊,只是你不知道而已。」我笑笑。

之後,隨著我和S越來越熟識,我也越常去那間餐廳,和芭芭拉卻沒有因此而更熟悉,因為她實在太害羞了。反而是認識了在該店工作,另一個也名叫Sunny的女孩。台大畢業的她,最早吸引我注意的原因是:從未出過國的她,說了一口驚人流利的美語。除了在該店打工外,她白天在「人猿基金會」工作。這個令我驚鴻一瞥的女孩,多年後,我在好友金熱鬧小姐(註)的婚禮上,再和她擦身而過時,竟差點想不起之前在哪遇見過她,最後還是婚禮快結束時,S先生趕到才把她認出來;而她,竟是金熱鬧小姐的高中同學兼好友!

一天,當我和S又在該餐館碰面時,我們又遇到了T。他很高興的對我們說,他終於下定決心了!他決定要搬回美國定居,他要生養小孩,他還要在美國開一間複合式的餐廳:可能一樓賣中國菜、二樓賣美國菜、三樓賣泰國菜…。總之,他下定決心要安定下來了。

那這間餐廳呢?怎麼辦?S很擔心的問T。T說,他決定要把餐廳賣給芭芭拉。

我替T高興,一切聽起來如此的美好。

S卻不這麼認為。接下來的日子裡,每次一提到這件事,他總要憂心忡忡,擔心這,又擔心那的。「芭芭拉雖然菜做的不錯,但實在太害羞了。由她來經營和R是不一樣的。沒有了老闆娘R,一切都會不一樣啊。」

也是,在那個時期,那家餐廳其實不只是一家餐廳。許許多多的外國遊子們,把那當成了他們在台北的第二個家,沒事就往那裡跑。肚子餓了,那裡有最道地的家鄉口味,除了填飽肚子,更可以一解鄉愁;佈告欄裡,有各式各樣的資訊在流通:二手家俱及機車廉讓、公寓房間分租、語言交換、徵求家教、家教學生廉讓…;數量驚人的各類外文報紙、書籍、雜誌的提供、外加整天無限制免費續杯的美式咖啡,讓許多老外一杯在手,或看書,或和老闆娘R聊天,就可以打發掉一整天的光陰。

T的話猶言在耳,有一天,我一走進辦公室,就看到老闆娘M女士在公司一樓的櫃檯接待區前翻閱一份英文報紙。她反反覆覆看了好久,然後走出去,站在大門口抽了好一會煙。然後她又走進來,又再看度起了那份報紙。終於,她抬起頭來開口對我說:「Sunny,妳記不記得以前幫我們寫過成人會話教材的T?」

「記得啊,怎麼了?」我問。

「他自殺了。」她一臉漠然的對我說。

啊?我接過報紙,斗大的字幕映入我的眼簾:知名餐館外籍負責人於日昨被其妻發現上吊於…。



註:相信常出沒陽光派報留言版的朋友們,對金熱鬧小姐這號人物,應該不會陌生吧。